萧扬的老家在重庆。
重庆是国内一座建立在山峦之上而著名的城,也是一座不夜的城。
每到夜幕降临,灯的海洋就将重庆打扮得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真可谓美景天上有,人间却是独一无二。
灯光,各种奇特的灯光在重庆的山上山下交相辉映,层层叠叠倒映在长江和嘉陵江上,美得令人震撼。
在朝天门码头这一段水域,长江和嘉陵江,两江汇合的情景蔚为壮观。
长江流淌着浑黄的江水,就像是一个最彪悍的男人那贲张的血脉粗犷、豪放。
嘉陵江则像一个小家碧玉的女子,柔弱、温顺,清亮的江水似她压抑已久的相思,汩汩不息的扑进长江的怀抱。
在那里交汇、缠绕...…
两江的颜色开初还清晰可辩,高潮过后就再难区分谁是长江谁是嘉陵江了。
爱情已经把两江揉成一体,滔滔不绝奔向东去,寻找最终的归宿。
萧扬离开重庆还没满十八岁。
时光从流、岁月如梭。当萧扬出差再回重庆时,已经满三十整了。
萧扬站在朝天门码头,望着滔滔江水,心里百感交集。是啊,往事堪回首,也不堪回首。
在重庆二中读高三的时候,学校招了五个班的初一新生。
萧扬作为接待站的老大哥,同其他搞接待工作的老师和同学在设在操场上的接待站忙得不亦乐乎。
“同学,请问;初一.三班,在那里登记?”
这声音真好听,宛如百灵鸟在歌唱。
萧扬抬起头,一下子就愣住了。
傻傻的,使个劲盯住眼前站着的姑娘看,目不转睛的看。
姑娘秀发如云,黑得发亮,柔柔的长及腰际,额前飘着几许留海,格外妩媚。
眼睛大而清亮,闪耀着灵动而聪慧的光,长长的睫毛,瞳仁深不见底,唇红齿白,无疑是属于那种不加修饰的天生丽质。
她美丽娇小。
在萧扬肆无忌惮的注视下,她虽羞红了脸,但也不甘示弱,瞪圆了美丽的大眼睛与萧扬对视。
一场没有硝烟的男女目光对决中,萧扬败下阵来。他慌乱的从同学手中抓过初一.三班报到注册登记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初一.三班的新生注册登记不该由萧扬负责,只是他很想知道这眼前的小女孩姓啥、名谁。
尽管事后他也可以从登记本上看到,可毕竟由自己亲自登记,更真实、更可靠、更不会搞错,而且味道不同。
“梁婷婷。”小女孩老老实实的回答。
该登记的,登了。该缴的费,缴了。
萧扬就没有该他干的事了,以后的工作应由领路的女同学带梁婷婷到女生宿舍去安顿。
萧扬大脑发热,对其他负责登记的同学打个招呼“帮我看到一下,有初一.五班的新同学来报到,就在这个本上登记一下。”他扬了扬手中的登记本。
然后转身提起梁婷婷并不算重的行李,带着她往女生宿舍走去。
梁婷婷跟在萧扬的后面,边走还边想:“这个学长还真热心。”可她还不知道萧扬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在他们离开时,报道处的那几个男生,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心领神会,不知道谁还小声说了句:“美女效应。”所有听到的人都笑了起来,虽然有点暧昧,但没有恶意。
到了女生宿舍门口,这里是男性公民的禁地,除了老师和家长,其他男同学是只能到门口就打住。
萧扬只好放下手中的行李,对守门的李大婶交待:“这位是初一.三班新来的梁婷婷,麻烦大婶安排。”
到此,萧扬真的无事可干了。他总不能老是赖在这里不走,楼道里进进出出女生们好奇的眼光扫得他浑身不自在。
还好,梁婷婷开口对他表示感谢,并问了他的姓名和班级。
在回报到处的途中,萧扬愉快的吹起了口哨,吹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自己吹的竟然是“一个美国巡逻兵”。
这曲子的音调很复杂,平时一口气怎么也换不过来,很难吹一曲完整的。
今天一高兴,却无意识的将它全部吹完了。
作为应届毕业生,高三已经到了马拉松长跑进入关键的冲刺阶段,所有的学子真的只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也是我国教育体系和考试制度所决定了的,高考独木桥一座,千人万人挤过来,能有幸通过而没有掉下桥的人,也许从此就改变了人生,也许乌鸦从此就变成了凤凰。
萧扬也不例外,每天闻鸡起舞,数、理、化、夜半三更,语、数、外,这种煎熬不死也要脱层皮,实属无奈。
梁婷婷的影子,也只有偶尔在萧扬脑海里闪过,转瞬即逝。高考的欲望主宰了一切。
人性中最具活力、最大能量的就是欲望,只有实现了这种叫欲望的思想,人才找得到那叫幸福的感觉。
时间过得真快,转瞬间就临近春节。
萧扬决定在春节这几天给自己放放假。高考是高考,春节是春节,完全是两码事。
初一早晨,萧扬起了个大早。他给梁婷婷打了个电话,也不管这么早,人家是不是还在睡觉。
“晕啊,那个这么早?还懂不懂事。”
电话那头传递过来梁婷婷因睡意未消而暧昧朦胧的声音,确实好听。
“婷婷,是我,萧扬。”
“呵呵,终于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她笑了起来。
一小时后,他们坐在解放碑“必胜客”二楼靠玻璃窗的沙发椅上,小口啜着咖啡,看着楼下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们,慢慢品味咖啡的香与苦。
他告诉她,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是喝了一杯不放糖的浓咖啡。回味着、香着、苦着、慢慢的体验和感受,在嘴里、在舌尖、在心里一直蔓延开去,愈发不可收拾。
“其实可以不必那么苦的。”她回答。
爱一个人说穿了也很简单,就是把她轻轻的放在心里,随时想念着,为她做力所能及的事。彼此之间心领神会,相互取悦对方,青春真好。
两个人在街上晃了一整天,竟有说不完的话。
傍晚,吃过晚饭,天就全黑尽了。
在夜幕的掩护下,萧扬胆子大了许多。他把手放在梁婷婷的肩上,半搂着她往朝天门走去。
到码头看流动的江水,夜色中的灯火照映得长江、嘉陵江格外妩媚。
景由心生,美伦美奂。要是不接吻,就对不起大自然。
初吻很自然的就爆发。
起始于萧扬,他本来一直搂抱着梁婷婷,看了一会江水,两人都不想说话,感受着两江的美丽、感受着彼此的温情。后来萧扬明显的感觉到怀中的娇躯热了起来,不由自主他的唇就盖在她的唇上。
绵缠而销魂的感觉,从未体验过。两个人无可避免的陷进去了,激情四射,都很动情。
“梁婷婷?!”
“萧扬!”
这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因为惊讶声音有点变调。
尽管变调,萧扬和梁婷婷几乎是同时听出来了,这声音的发原地,出自于“德育处”马主任之喉咙深处。
两人吓得失去了主张,而舌还在纠缠。
似乎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被逮了个现行。
马主任非常严肃的说:“你们违反了校规。”
萧扬却看见了,马主任并非是一个人来逛朝天门码头。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那女子背对着他们,从背影看还很俊俏,但绝对不是马夫人。
萧扬咧开嘴笑了,马主任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女子。马主任本想大做一篇文章,顿时就收了蓬。
“学生不许谈恋爱,你们的任务就是学知识,长身体。下次要让我再看见,或者听见你们在一起,两笔帐一起算。”说完,马主任就往江岸走去。
黑暗中,萧扬看见那女子远远的跟了上去,最后靠在一起,消失在夜里。
“他为什么这样轻易就放过了我们?”梁婷婷问道。
“打铁,还要本身硬。”
“什么?”梁婷婷没听懂。
“没什么。”
所有的激情都随马主任而去了,萧扬实在不能再继续。马主任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梁婷婷还没满十三岁。
他不想再伤害她。
爱到相对无言的时候其实很苦。
因为相爱的人未必能够相守,特别是,当爱已经悄悄走远,能够留给对方真的不多,何必再要彼此伤害?
也许放开那双早已冰凉的手时,能留下曾经美好的回忆,那也就能感觉到,爱过,已经足够了。
萧扬送梁婷婷回家,分手前,他使劲盯住她看,似乎要把她永远的烙在心底。
她明白,也回应了他。
就当是一场春梦,青春的梦。
夏天,萧扬考上了南开大学。梁婷婷拒绝和他见面,拒绝为他送行。
他走的时候还幻想,梁婷婷会突然间出现在火车站。然而他失望了,他走得很寂寞。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梁婷婷一个人躲在家里哭了个痛快。
有谁知道,他这一走,再回来,时光已经流过了十二年。
梁婷婷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