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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忘的,是最对不起的人(修竹凝妆)

发表日期:2012年4月7日  出处:原创  作者:修竹凝妆  本页面已被访问 3159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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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忘的,是最对不起的人

文章/编辑 修竹凝妆
 

最难忘的人,不是最爱的人,而是最对不起的人……

父亲六十多岁的时候,总爱说起老家山东,平素很少言语的老爸一提起山东省就滔滔不绝。他是在那儿出生的,并在那儿渡过了少年和青年时代,二十多岁时,带着奶奶,姑姑来到东北.二姑由于体质弱,不适应温度变化,得了肺炎,演变为肺结核。那时叫痨病。一门咳血。不治身亡,死在了开往黑龙江的列车上,是奶奶和父亲用毯子裹着她顺着窗户扔下去的……父亲每每提及此事,暗然神伤。“那时你二姑呀,高挑个儿,漂亮着呢,哎,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去了……

那时我还小,懵懵懂懂,只知道原来还有个二姑。爷爷去世早,是奶奶省吃俭用,一手拉扯三个孩子长大的,做为唯一的男子汉父亲才读了四年的书就辍学,承担起养家的责任。但是父亲写得一手漂亮的字(繁体字)。

棍棒底下出孝子是父亲的传统观念,严格要求子女成为正直,诚实做人是老爸一惯的作风。所以,姐姐哥哥们经常被管教。我是家中最小的一个,而且那时父亲年事已高,对子女溺爱的成分多了,所以嘛我是挨打最少的一个,再者我乖着呢,很少犯错误,偶尔有错,父亲高高举起的巴掌尚未落下,我就使劲的喊,这时妈妈姐姐都会来“救驾”。爸爸不仅很少训我,还给我买香蕉吃,那时能吃到香蕉不是很容易的事,我们和哥哥嫂子住一起,爸爸单独为我买的,偷偷吃。

一段时间,父亲让我往山东寄信,说山东还有亲戚,是什么远房叔叔,拐弯抹角的表弟。反正我也弄不清楚。后来信被退了回来,不是地址不对,就是查无此人。这件事父亲耿耿于怀。几经努力无果,就搁浅了。曾经父亲也想去山东,后来念头取消了,这也许是父亲的一块心病吧,有时,他愣愣的发呆,可能还在惦记着寻亲的事。

又过了十多年,父亲过世了,临走时,睁着眼睛,有他放不下的心事。等在外地工作的我风尘仆仆的赶到家时,父亲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直了,悲痛欲绝之外,记怨着父亲没有等我回来看上最后一眼,我可是您最最疼爱的小女儿呀,可能,与他心中放不下的事儿相比,我可能就不那么重要了……

过了许久,母亲吐出了父亲心中的秘密:在山东,父亲为了养家,在大户人家打工,由于他帅气,质朴,善良,能干,一位少奶奶(丈夫过世)喜欢上了他,后来,少奶奶怀孕了,父亲想要站出来承担一切的时候,奶奶的家长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约好了带少奶奶一起走的父亲在奶奶的威慑下没有成行。到了黑龙江后,父亲几次三番要去接人,都被奶奶的寻死上吊吓住了,甚至于奶奶不惜把爸爸供出以不孝的名义批斗。后来,爸爸屈服了,才认识了地主的小女儿——我的母亲。也许奶奶自有奶奶的道理,要不怎么样会有我……但奶奶的自私,断送了一段感情,也给父亲留下终生的遗憾。妈妈也是牺牲者,她是在结婚之后才知道此事的,深明大义的母亲没有埋怨父亲,而是派人去山东省接少奶奶母子,回来的人说:由于少奶奶难产,母子双亡。有时,母亲也为父亲的懦弱气愤:如果你爸爸他反抗或坚持……平空害了两条人命,谁让他那么孝顺?

是呀如果,那时我知道这一切,我会在爸爸的有生之年完成他的心愿,哪怕是给少奶奶母子上一柱香或烧几张纸,而现在无从谈起了,除了地名是山东省牟平县外,其它一无所知了。

如今,父亲母亲都已经过世,我在想,可能爸爸不想让母亲伤心吧,所以一直没有去山东,没有再去找亲人,让它成为他活着时永远的秘密。爸爸从来不信什么祭祀呀烧纸之类的事,他说,那都是给活人看的,活着孝顺,死了做这些还有什么用.死了,死了,死了一了百了……也许,也许他是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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